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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一篇提到的「釋般若道」和「釋般若道」，看來亦可以以「因果」去理解佛陀當時對須菩提說《金剛經》的兩個部份：
首先，前半為得佛「果」的的「因」，即是證得空性智慧的「體」。而智慧的「因」為修行者「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」而學習佛法和以佛法修行。然後，後半則是得佛「果」，即是空性智慧顯現和其「用」，以方便法門度眾生，同時明白本無眾生可度。
而在這個兩層結構的前題和框架之下，空師以「五菩提」為兩「道」作出更仔細的分析，說明修行者由「發心」到「成佛」的五個不同階段。以下讓我們先探討代表著「般若道」的前三種菩提。
- 何謂「發心菩提」？
《智論》：「一者、名「發心菩提」，於無量生死中發心為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故，名為菩提——此因中說果。」
「發心菩提」說的是菩薩修行的起點，也就是「五菩提」中的初心和緣起。而在空師所引用《大智度論》中，最核心的概念是「此因中說果」。
「發心菩提」這是指一個凡夫還在無量生死（輪迴）當中，雖然自己還充滿煩惱，但發心利益眾生，立下要成就「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」（即無上正等正覺）的偉大誓願。換句話說，這代表修行者還在凡夫位，或輪迴當中，因某些因緣（筆者認為發心的因通常是指某些「苦」和「離苦」的動機）發起了成佛的菩提心（Bodhicitta）。
「因中說果」是一個佛學邏輯：
- 因：指現在剛發起的「願心」（種子）。
- 果：指未來成就的「菩提/佛果」（果實）。
照理說，現在才剛開始，應該叫「發心」而已，還不能叫「菩提（覺悟）」。但《大智度論》為什麼把它稱為「發心菩提」呢？這就是「因中說果」。因為這個「因」太殊勝和具決定性，發「菩提心」幾乎肯定會在末來成就「佛果」，所以「果」的名字亦被用作稱呼「因」。
所以，「發心菩提」的部份是在讚嘆「初發心」的功德不可思議，只要發了這個心，就已經具備了成佛的可能性。
2. 何謂「伏心菩提」？
《智論》：「二者、名「伏心菩提」，折諸煩惱，降伏其心，行諸波羅蜜。」菩薩於般若道先修柔順忍，於此經義生實信，隨順不違，來調伏煩惱心 。
在了解什麼是「伏心菩提」之前，首先我們要提到在佛法修行的階位中，「柔順忍」是其中一個關鍵的階段，而另一個便是後半部份會出現的「無生法忍」。
什麼是「柔順忍」？
「柔順忍」是指修行過程中，在還未能證悟實相和智慧之前，已對於佛所說的「無生無滅」、「空性」等深奧真理產生信心。由此內心已經能夠柔軟而順其自然地地安住於「五濁惡世」當中，對佛法不起懷疑或抗拒。
- 柔（Gentleness）：心意調柔，不再剛強執著於自我或錯誤的知見。
- 順（Compliance）：隨順真理（實相），也隨順諸佛的教導。
- 忍（Patience/Acceptance）：這裡的「忍」不是忍耐痛苦，而是智慧的認可（忍可）。即心安住於真理之上，不動搖。
「柔順忍」有何功能與作用？
柔順忍主要解決的是心與煩惱的調伏問題，它是通往證悟的必經橋樑：
- 調伏煩惱（伏心）： 如空師的分析所述，這屬於「伏心菩提」的階段。凡夫的心通常是剛強難調的（充滿三毒，即貪嗔痴），而「柔順忍」能讓菩薩的心變得調柔。它雖然還沒有完全斷除煩惱的「種子」，但已經能折伏煩惱的「現行」，讓煩惱不生起，如生起亦不造作。
- 建立「實信」： 對於般若（智慧）深奧的道理（如一切法空），初學者往往難以接受或感到害怕，就如金剛經中提及，聞經中說空而感佈畏者。而修得柔順忍，意味著對經典的義理產生了真實的信心（實信），內心不再有衝突或懷疑。
- 作為「無生法忍」的前奏： 在修行階位上（如《大智度論》所說），「柔順忍」通常被視為「無生法忍」的前方便。
- 先有柔順忍：心順著真理的方向流動，不再逆流。
- 後得無生法忍：真正親證真理，斷除煩惱。
總括而言，「柔順忍」是解開「凡夫剛強執著之心」的鎖鑰，讓修行者從「聽不懂、不相信、會抗拒」的凡夫狀態，轉變為「隨順真理、調伏煩惱、生起實信」的菩薩狀態，為最終徹底斷除煩惱（行諸波羅蜜）打下基礎。
3. 何謂「明心菩提」？
《智論》：「三者、名「明菩提」，觀三世諸法本、末，總相、別相，分別籌量，得諸法實相，畢竟清淨，所謂般若波羅蜜相。」
而到達「明心菩提」的階段，以上空師所引用的《大智度論》，代表修行者從佛法的角度來理解身處世界不同的「相」。
「本相」，「末相」，「總相」和「別相」分別所指什麼？
在佛教經典和《大智度論》的語境下，這四個「相」的概念是用來描述修行者如何觀察一切現象（諸法）的角度和方便法，從中洞悉世界的「實相」而獲得智慧，達到般若波羅蜜。
- 本（Root/Origin）：指事物的根本因緣或本體。例如觀察煩惱的根本是「無明」，或者萬法的本性是「空性」。
- 末（Branch/End）：指事物隨因緣發展出來的枝末結果或現象。例如無明緣行、行緣識等十二因緣的流轉，或是現象界中千變萬化的結果。
- 觀本末：即是觀察事物從因（本）到果（末）的來龍去脈，徹底了解緣起法。
- 總相（General Characteristics/Universals）：指一切法共同的特徵。在佛法中，最著名的「總相」即是「無常、苦、空、無我」。也就是說，不管什麼事物，它們的共同本質即是無常的、無自性的、不實的。
- 別相（Specific Characteristics/Particulars）：指各個事物獨有的特徵。例如事物的「四大」相，如「地」的相是堅固，「水」的相是濕潤，「火」的相是熱能，而「風」的相是流動等。每種法都有其獨特的自性與作用。
- 觀總別：修行者既要看到萬法的個別差異（別相），也要透視它們共同的空性本質（總相），這樣才能「得諸法實相，畢竟清淨」。
這四個「相」和《金剛經》中的「四相」意思想同嗎？
《金剛經》中所指的「四相」（我相、人相、眾生相、壽者相），與《大智度論》這裡說的「本、末、總、別相」是不同的概念。
《金剛經》的四相（我、人、眾生、壽者相）其實是同一種執著（我執）的四種不同側面。它是指凡夫執著有一個真實的「我」存在，並在時間和空間中對待他人（人）、群體（眾生）以及延續生命（壽者）產生了錯誤的實體感。《金剛經》強調要「離一切諸相」，即破除這四種執著，才能證得實相，得「畢竟清淨」。
而《大智度論》中的「本、末、總、別相」是修行者用來觀察世界的方法（智慧地觀照），目的是為了看清實相，相反可被視為一種正面的分析工具去除對於「我、人、眾生、壽者」錯誤執著（迷妄的對象）。
簡單來說，《大智度論》教我們用「總相、別相」的智慧眼去觀察，最後發現原來《金剛經》所破斥的「我相、人相」等其實都是虛妄不實的，從而達到「畢竟清淨」的般若波羅蜜境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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